第三章：神約
太陽神殿的早晨，暖陽撒落在金白色的牆面上。
廣場上，路奈堤亞的國旗沿著道路兩側佈置，一路延伸至大殿正門，矗立的照明燈上還有許多鮮花做點綴。
長條的布幔從神殿的白牆上垂下，布面上的太初之印在晨風中微微飄動著。
為了即將到來的大祭司選拔，整座神殿早已換上不同於往日的盛裝。
而今日，正是新任大祭司選拔開始的日子。
索雅正在大殿的日之神休息室內，隔著小窗望著人群逐漸聚集的會場。
她微皺著眉頭，雙唇抿的筆直，連平常總時高舉的尾巴也不自覺地垂在身後，顯得有些焦慮。
因為這場選拔決定的，是未來數十年間與她共同背負國家重量的人。
一個與她無法分割的存在。
「狼神大人，時間差不多了。」
索雅微微一愣，轉頭望向門口。
提醒她的人不是維拉，而是護衛隊的副隊長。
為了確保選拔的公正性，所有的候選人會在選拔開始的前一週與外界隔離，不得與醫務人員以外的人接觸。
而維拉作為大祭司候選人，也正在另一間休息室裡等待著儀式的開始。
「我知道了，謝謝你。」索雅禮貌性的露出淺淺微笑回應著副隊長。
她轉回頭，手肘靠在窗台上，用一手撐著自己的臉頰，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明明才一週沒見到維拉，卻讓索雅感覺像是分開了許久。
在候選人休息室裡，維拉也蹙著眉頭。
這一週以來，她將職務交由副隊長代為處理，完全無法得知外界的情況。
維拉始終親自指揮護衛隊守在索雅的身旁，從未離開如此長的時間。
尤其在這種聚集了無數民眾與官員的大型活動中，她本應該站在最前線。
雖然所有事務都早已清楚交代於下屬，她仍無法完全放下心來。
選拔的壓力與對索雅的擔憂交織在一起，始終讓維拉感到心神不寧。
她用雙手搓了搓臉，又輕輕甩了下頭，試圖將那些思緒暫時拋開。
深吸了一口氣後，便朝會場的方向走去。
啟幕儀式上，索雅披著帶有金色流蘇肩章的披肩，顯得比平常更加神聖且華麗。
她走上會場最上方的半圓高台上，俯視著下方十位競爭新任大祭司之位的候選人。
能夠站在這裡的人，無一不是神殿中位高權重的二級官員，他們分別掌管著不同的職權。
雖然職務上他們都向德雷文大祭司負責，但有些人並非出自德雷文派系，在想法上常與德雷文大祭司相左。
在這群人當中，維拉顯得格外年輕。
與其他候選人不同，身為護衛長的她並不在德雷文大祭司職權的管轄範圍，而是直接聽命於日之神索雅。
伴隨著司儀開場的聲音，索雅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維拉身上。
終於盼到那熟悉的身影，讓她原本有些沉重的思緒得到緩和，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就在同時，維拉也抬起頭望向高台。
她沒有笑，眉頭緊緊的蹙著，只是靜靜地望著索雅，擔憂的神情在臉上表露無遺。
索雅知道維拉在想甚麼。
她的眼睛略微瞇起，帶著一抹安撫的笑意。
那細微的表情沒有任何言語，維拉卻立刻讀懂了她眼中的意思——
別擔心，沒事的。
維拉看著索雅，緊蹙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些許。
片刻之後，司儀宣告了啟幕儀式的結束。
第一階段筆試，為期兩日，將在神殿內的考場進行。
候選人們隨即被引導離開儀式會場。
路奈堤亞長年皆以筆試作為大祭司選拔的第一關，透過理論知識的測試，確保大祭司之位不完全由人脈與政治勢力左右。
考場內，紙張翻動的聲音不斷響起。
有人抿著嘴唇反覆思索，有人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相較之下，維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幾乎每一題，她都毫不遲疑地落筆作答。
護衛長雖屬於武職，但她自幼便接受各領域的高強度訓練。對她而言，這些題目不過是將多年所學一一寫下。
第三日，筆試成績公布。
果不其然，維拉的成績遠遠領先於大多數的候選人。
多數的候選人長年忙於經營人脈與派系關係，許多理論知識早已忘的一乾二淨。
比起埋首書籍，如何在複雜的權力關係中立足，才是他們平日更在意的事情。
而維拉則不同。
在其他人將時間投入政治角力時，她幾乎只把時間花在處理護衛任務以及各領域知識的學習上。
與其他應付筆試的候選人相比，這份近乎固執的單純，讓她展現出壓倒性的優勢。
然而，有一位候選人僅以一題之差輸給維拉——外交長艾倫。
第二輪的政治辯論也隨即展開。
候選人將分組上場進行公開辯論，並根據筆試成績決定發言順序。
在場除了有評議官進行評分外，也開放眾多官員進場旁聽。
而日之神索雅，也將親自出席這場辯論。
這不僅考驗臨場反應，更考驗一名候選人對權力、利益與人心的理解。
對大多數早已在官場沉浮多年的候選人而言，這正是他們最熟悉的戰場。
在上場前的候選人準備室中，維拉靠坐在椅背上微仰著頭，眼神似乎有些放空。
選拔的高壓下，讓她難得地露出一絲疲態。
「護衛長大人，恭喜妳筆試拿下第一，真是不簡單。」
聲音從一旁傳來。
艾倫外交長走到她身旁的空位坐下，語氣帶著笑意。
作為德雷文派核心培養的人才之一，他長年出入神殿內部，自維拉還是青少年時便已相識。
對維拉來說，就像兄長般的存在。
「外交長大人有什麼事嗎？」
維拉稍微挺起身，只維持最低限度的禮節，不像對他人般拘謹地說。
聽到維拉這樣毫不修飾的直白回應，艾倫無奈地失笑了出來。
「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呢，維拉。」他稍微倚靠著椅背，語氣放鬆了些。
「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又來戲弄我的。」
維拉微瞇眼，挑著眉看著艾倫，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艾倫愣了一下，隨後便笑了笑。
「現在是什麼時候，我哪有多餘的力氣跟妳玩鬧。」
他頓了下。
「再說了，妳現在可是堂堂護衛長，我怎有那個膽子像以前那樣捉弄妳。」
維拉聽到艾倫這樣說，頭偏了過去，像是連眼神都懶得瞧他一眼。
「在國外當了這麼多年使節，回來後馬上來參加大祭司選拔，你還真是忙。」維拉又轉回頭看向艾倫。
「彼此彼此，妳不也天天守在狼神大人身邊幾乎沒休假嗎。」
隨後艾倫看了她一眼，語氣收斂了些。
「記得別把自己累壞了，妳也不是鐵打的。」
「....我知道了啦。」
維拉別開了視線，小聲應了一句。
就在此時，會場外響起了低沉的鼓聲。
第二輪政治辯論，即將開始。
「好啦，妳自己加油了。」艾倫站起身。
「接下來可是考驗怎麼把話說得漂亮。」他笑著搖搖頭。「說真的，這關我還真替妳擔心。」
維拉向來不懂得把話說得漂亮。
面對自己不認同的事，別說附和，她連給個禮貌性的微笑都不會。
這樣的性格放在護衛隊裡或許是優點，但在官場上卻未必如此。
維拉微微瞇起眼，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但她沒有接話，只是單手隨意地朝艾倫揮了揮，像是在驅趕什麼似的。
片刻之後，候選人被引導進入辯論會場。
這個會場同時也是第三輪各候選人依前兩輪綜合成績順序與日之神進行適配測試的場地。
評議席後方的高石台上，靜靜安放著即將由新任大祭司繼承的路奈之石，外層還覆蓋著厚重的透明防護穹罩。
尚未與日之神訂下神約的路奈之石呈現穩重的暗紅色。
它是一顆巴掌大小的菱形晶石，邊緣鑲嵌著精緻的金屬框，在燈光下散發著低調而莊嚴的光澤。
第一組候選人隨即開始辯論。
評儀官們的筆不斷的在紙上書寫著，記錄著各自的觀點與評分。
席間偶爾傳來壓低的交談聲，讓整個會場的氣氛更加緊繃。
而在路奈之石後方的半圓高台上，索雅正靜靜坐著聆聽。
她單手輕輕撐著下巴，神情嚴肅，目光落在每一位發言者的身上。
忽然間，台下傳來一陣騷動。
三名候選人同時衝出座位，直奔評議席後方的路奈之石。
會場內的護衛隊員見狀，立刻上前想要攔阻。
而這三人之中的其中一人，突然從懷中抽出一把透著綠光的匕首。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將匕首刺入自己的腹部。
他吐著血，跪倒在地，體內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瘋狂竄動。
這舉動讓周圍所有人都愣住了。
緊接著，他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
骨骼、肌肉錯位重組，皮膚被撐裂開來。幾秒內，人形徹底崩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全身由血色肌肉構成的狼形怪物。
索雅和維拉幾乎在同一時間認出了牠——
正是他們先前遭遇過的那種狼怪。
但不一樣的是，比起上次的還更加龐大。
「小心牠的爪子——！！」
維拉向剛剛衝上前的護衛隊員大喊。
話還沒說完，下一瞬，隊員的身體直接被怪物的爪子貫穿。
在場眾人見狀，驚叫聲四起。
官員們開始在座位間竄逃，場面迅速陷入混亂。
怪物再度舉起另一隻爪子，朝路奈之石猛力揮下，厚重的透明防護穹罩在巨力之下瞬間崩裂。
同一時間，旁邊的同黨迅速地抓起路奈之石。
他口中低聲念誦。
下一瞬，他抓著路奈之石的手發出了刺目的綠光。
「……禁術？」
仍站在評議席前的德雷文大祭司臉色微變，瞬間辨認出那異樣的光芒。
突然，半圓高台上傳來一聲痛苦的哀號。
索雅整個人猛然跪倒在地。
「狼神大人？！」
聽見索雅的聲音，維拉立刻朝她衝了過去。
然而還沒來得及靠近，索雅便再度發出哀號。
她雙手死死握著拳頭，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彷彿下一刻手掌便會被自己的指甲刺破。
痛苦的低吟不斷從索雅喉間溢出，這讓維拉的腳步不由得一滯。
索雅低著頭，金色長髮遮住了她的臉龐，讓人看不見她此刻的表情。
但維拉從未聽過索雅發出這樣的聲音。
光是聽著，都讓她感到心臟像被什麼狠狠攥住一般。
索雅的身體忽然湧現出一股漆黑的光芒。
然而比起光芒，更像是一個正在吞噬周圍一切的黑洞。
巨大的衝擊瞬間向四周炸開。
維拉來不及反應，整個人便被震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煙塵瀰漫。
整個會場陷入短暫的死寂。
在逐漸散開的煙霧之中，一道龐大的身影緩緩顯現。
漆黑的毛髮覆蓋著牠的全身，後頸上長著如鮮血般猩紅的鬃毛。
巨狼微微低伏著身軀，血紅色的雙瞳在煙塵間透出駭人的獰光。
牠露出白色的獠牙，粗重的吐息不斷從鼻間與嘴邊噴出，彷彿連空氣都在隨之震顫。
而那裡——
正是索雅剛才所在的位置。
「狼神...大人..？」
維拉倒臥在地上，勉強用雙手撐起身體望向眼前的黑色巨狼。
巨狼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低吼。
牠用力甩動身軀，將一旁堅固的神座撞飛出去。
龐大的身體隨即失去平衡般向前一倒，猛烈撞上石柱，整根石柱應聲崩裂。
碎石四散飛濺，轟鳴聲在會場中回盪。
但牠並沒有停下。
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會場中胡亂衝撞、翻騰，像是在試圖甩開某種撕裂般的痛楚。
沒有方向，也沒有目標。
只有本能般的掙扎與破壞。
同時間，站在路奈之石前的兩名候選人也化為了血色狼怪。
牠們開始朝人群攻擊。
許多毫無反擊之力的官員，連慘叫都來不及，便被硬生生撕成兩半。
失控的狼神加上三隻狼怪，讓整個會場徹底崩潰。
「德雷文大人！請趕快離開！」
艾倫與德雷文派的官員們迅速護住德雷文大祭司，朝出口方向撤離。
其餘評議席上的評審也在手下們的掩護下各自逃散。
座位、通道、階梯之間，只剩下慌亂奔逃的身影。
維拉緩緩站起身。
她看著四散逃離的人群，又望向場中央那頭痛苦掙扎的黑色巨狼。
這一刻，沒有人回頭，也沒有人停下。
更沒有人在意那頭正在崩潰的狼神。
維拉這才清楚意識到。
平日被眾人高高捧起的日之神，此刻卻像被整個世界遺棄一般。
精神的信仰與權力的工具，這之間的界線早已模糊不清。
而那個被冠以「神」之名的女孩——索雅。
長久以來，根本沒有人在乎她。
忽然，漆黑的光芒在巨狼的口中急速凝聚。
巨大的黑色光束猛烈噴發而出。
光柱橫越會場上空，掠過驚恐逃竄的人群，沿途的座椅、牆面與立柱在轟鳴聲中接連崩裂。
雖然沒有直接擊中人群，但崩落的巨量殘骸瞬間將會場出口給堵住。
剎那間，巨狼的頭隨意的一偏。
黑色光束瞬間轉向，直直朝人群轟去。
「狼神大人！不可以——！！」
維拉驟然衝出，用盡全身的力量撞開巨狼的頭部。
衝擊讓光束偏移，剛好擊中了抓著路奈之石的狼怪。
狼怪瞬間灰飛煙滅，前爪中的路奈之石落到了地面上。
感受到撞擊的巨狼，本能地用爪背朝維拉揮去。
維拉被擊飛出去，再度跌落至地，滾了數圈才停下。
這一掌雖沒有見血，但巨大的力道也讓維拉痛的差點失去意識，一時間無法起身。
在視線模糊之際，維拉看見了掉落在身側的東西——
路奈之石。
她勉強伸出手，拿起了路奈之石。
原本應該是神聖的暗紅色石體，如今卻像是被汙染了一般，不自然的綠色流光在石心內緩緩飄動著。
維拉微微抬起頭，環顧四周。
大祭司選拔早已徹底失控。
所有候選人不是在一片混亂中逃難，就是死於狼怪的利爪之下。
而失控的狼神仍在肆意破壞。驚叫聲、崩塌聲與哀號聲交織成一片。
維拉低頭看向手中的路奈之石。
此時的她彷彿置身世界之外，周遭的一切喧囂都已遠去。
「就算世界將妳拋下，我也不會離開妳。」
她很清楚——
如今能阻止這場災難的方法，只剩下一個。
巨狼撲面而來的怒吼打破了寂靜，巨爪正面直擊而下。
維拉咬牙翻身閃避，勉強在攻擊間隙中拉開距離。
「狼神大人！請清醒過來——！」
她一邊躲避，一邊試圖喚醒巨狼。
但巨狼毫無反應，攻勢反倒越來越密集。
最終體力幾乎耗盡的維拉被牠用龐大的身軀壓制在地，無法動彈。
巨狼抬起頭，口中再度開始凝聚漆黑的光芒，那股力量近得幾乎令人窒息。
「……索雅。」
倒在地上的維拉喘息著，對著巨狼呼喚了一聲。
就在那一瞬間——
巨狼的動作頓住了。
原本正在口中凝聚的黑光逐漸變得微弱。
「索雅...我知道妳現在很痛苦。」維拉輕聲說著。
「....但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會陪著妳。」
她伸出手，緩緩撫上那鋒利如刃的巨爪。
數秒後，黑光在巨狼的口中徹底消散。
牠移開壓在維拉身上的前爪，低下了頭。
巨大的鼻吻靠向倒在牠雙爪間的身影。
維拉將掌心輕輕貼上巨狼溫熱的鼻端，另一手則緊緊握著路奈之石。
巨狼望著她，沉默著。
隨後，便閉上了眼睛。
維拉知道，索雅聽見了。
剎那間，維拉手中的路奈之石綻放出耀眼的紅色光芒。
巨狼身上的黑暗如同崩解般的逐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閃爍著神聖光澤的金色毛髮。
頸背間狂亂的血色鬃毛，也迅速褪去猩紅，化為柔和的淺金色。
這樣的色澤，與索雅的長髮如出一轍。
而那雙原本透漏著凶光的紅色眼眸，也逐漸恢復成維拉再熟悉不過的藍色。
遠處的德雷文大祭司看見了這一幕。
此刻路奈之石所綻放的光芒，比她記憶中的任何一次都還更加耀眼。
光芒逐漸散去。
路奈之石由暗紅轉為鮮豔的赤紅。
索雅與維拉的神約，也在此刻締結。
維拉緩緩站起身。
她望著眼前的金色狼神，沉默了片刻。
隨後便伸出雙手，用力抱住了她的頭頸。
索雅也微微低下頭，用頭頂輕柔的蹭了蹭維拉的臉。
維拉輕輕放開了她。
索雅回過頭，望向仍在會場中肆虐的兩隻狼怪。
她的後腿一躍，直接蹬上了垂直的牆面。
金色的身影在牆面上一閃而過，幾乎沒有人看清她的動作。
當眾人再次捕捉到她的身影時，索雅已出現在兩隻狼怪的中間。
她後空迴旋，一道金色殘影閃過，兩隻狼怪的動作便同時停滯。
整個過程安靜得令人屏息。
沒有咆哮，沒有轟炸，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狼怪們的身體瞬間斷成了兩截。
維拉看著會場中央的金色狼神，緊繃許久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與黑色巨狼交戰所累積的傷勢和體力消耗，也在此刻一口氣湧了上來。
她身體一晃，單膝半跪在地。
「維拉——！」
索雅恢復成原本的模樣，立刻奔回維拉身旁。
她扶起維拉，隨即將她緊緊抱進懷裡。
確認索雅已經安全後，維拉終於放下心來。
強撐許久的意識再也支撐不住。
夜裡，維拉在床上緩緩睜開了眼。
在朦朧的視線中，第一眼便看見了坐在床邊的熟悉身影。
「維拉，妳醒了？」
索雅一直守在床旁，見到維拉睜眼，終於鬆了一口氣。
「狼、狼神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裡？」
維拉急忙的想要坐起身。
然而才剛動了一下，全身各處便感到疼痛。
「不要動，醫官說妳這次內傷外傷都有，至少得再休息幾天的。」
索雅立刻伸出一隻手，輕輕的將維拉按回床上讓她躺下。
維拉環顧四周，神情逐漸僵住。
「這...這裡是寢殿的醫務室？」
「嗯。」索雅輕聲回答。「是我把妳安排在這裡療傷的。現在醫務殿的傷患太多，我不放心妳一個人在那。」
維拉微微睜大了眼。
「這是您的寢殿，我怎麼能...！」
「都甚麼時候了，你還在意這些。」索雅忍不住皺起眉頭。
「再說了，是我傷了妳，我怎麼可能放著妳不管。」索雅垂下眼，握著維拉的手不自覺的收緊了些。
「對不起，維拉...」
感受到手上些微的力度，維拉低頭望去。
她才發現，索雅一直握著自己的手。
但她沒有抽開，只是靜靜望著兩人交握的手，神情有些怔然。
察覺到維拉的目光，索雅也跟著低頭，頓時一愣，連忙將手鬆開。
「對、對不起...！」索雅一邊說著，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紅色。「我是真的很怕妳不會醒來...」
「那個...我不會介意的。」維拉臉頰也微微泛紅。
「而且我也不認為這些傷是您的錯，您不需要道歉。」
她隨即說道，語氣中沒有半點遲疑。
索雅再度抬起頭，望向維拉。
「維拉...當時妳叫了我的名字，對吧？」
「我那時腦中一片混亂，卻清楚地聽到妳叫我的名字。」
維拉沒有馬上回答，但臉頰上的紅暈卻更加的明顯。
她將頭輕輕撇向另一邊，似乎不想讓索雅看見她此刻的表情。
「狼神大人...您一定也累了，趕緊去休息吧...」
彷彿自己心思逐漸地被敞開在索雅的面前，維拉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回應，只能隨意的丟出急於收尾的話語。
「唔...臭維拉，醒了就急著趕我走....」索雅皺著眉，嘴巴微微的噘起，像是在抗議。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維拉連忙轉回頭，語氣有些慌張。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房間內安靜了下來。
過了片刻，維拉輕輕深吸了一口氣。
「.....索雅，對不起。」
「我現在也很亂，但是...我是真的很高興妳陪著我。」
索雅愣了一瞬。
那雙藍色的眼睛靜靜地望著維拉。
「嗯....」
索雅低聲應著。
她低下了頭，用額頭輕抵上維拉放在床邊的手。
維拉垂眸看著她。
隨後抬起手，輕輕順了順索雅頭上那狼耳狀的髮束。
夜色漸深。
同樣疲憊的索雅側身躺在維拉身旁，早已沉沉睡去。
維拉靜靜看著她。
過了片刻，她輕輕將臉頰靠向索雅的髮頂，閉上了眼。
熟悉的溫度讓她放鬆了下來。
這一次，她們都還在彼此身旁。